小彼得當然不知道自己被調查過了。

他並不知道遙遠的哥譚, 有一位憂心忡忡的老管家反覆看聊天群裏成員的身份，對著私聊窗口裏的他展開搜索, 並對著與自家小少爺相同的幼小年齡感到欣慰。

他只是滿心喜悅於自己的新朋友, Heather。

小彼得沒有交過朋友，在嘲笑與寂靜中，他從未有能聊一聊的對象，也許有機會, 但緊張得結巴的嗓音總是會讓他失去機會。

可是網絡社交的確不一樣。

他可以認真思考, 躊躇自己的話語, 不用擔心結巴的話語惹人不喜, 而無法面對面社交也幫助他逃避一些容易引來嘲諷的話題。

於是，小彼得緊張地敲打字母, 斟酌詞句, 希望能和對方順暢地聊起來，有一些相談甚歡的話題。

隱去具體的地址和人名，他向Heather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經歷和愛好，作為坦誠交流的基礎。

禮尚往來。

Heather也開始介紹自己的經歷和愛好。

據Heather所說，他有一個大家庭，裏面有兩個哥哥，一個父親, 以及從小照顧自己的老管家阿福，大家都對他很好, 他生活在幸福的家庭裏。

小彼得敏銳地註意到...對方沒有談及母親。

在Heather全部描述裏, 似乎只有父兄的存在，並沒有出現母親的任何身影。

小彼得下意識地敲擊鍵盤, 想詢問這一狀況, 但他很快就摁下刪除鍵, 把組織的問話全部刪掉，並且懊惱地錘自己腦袋。

不談及母親，顯然是不正常狀態。他的新朋友很可能在母親這方面，有什麽不快的過往，小彼得認為自己不應該戳人傷疤。

他貼心地繞開這個話題，不對Heather的家庭做出任何評價，轉而談及其他的事情。

小彼得和Heather互通了年齡，他們驚喜地發現，對方居然跟自己年齡相仿，都是十一歲的小孩子。

【Bird：我們是同齡人，太好了】

【Bird：我看見聊天室的人們，年紀都要比我們大得多，我以為交不到可以一起玩的朋友】

【Heather：是的】

【Heather：真好】

【Heather：我很高興】

相比起小彼得歡樂的消息，新朋友Heather的回覆短短的，言語也很簡潔，並沒有說太多別的話。

新朋友像是高冷的性子，對消息的回覆顯得很是冷淡。

小彼得覺得很酷。

他初交到朋友，頭一回這麽接觸人，覺得新朋友哪哪都好，哪怕是對方惜字如金的語言方式，他也覺得十分有個性，像是學校裏受人關註的高冷系。

真很好，小彼得認為，與其和學校裏臭烘烘、用鼻子看人的家夥互動，還不如和網絡上又酷又高冷的Heather聊天。

他很喜歡對方，於是主動提出建議，想幫對方提升學習成績，也促進二人感情。

【Bird：我看到你說，你的學習不太好，你很困擾】

【Bird：我想我可以幫你，我的學習成績還可以，朋友應該互幫互助，好嗎】

Heather沈默一瞬，隨即一口同意下來。

小彼得磨拳擦掌，等待對方的問題，他的學習成績並不是他口中謙遜的還可以，其實，應該是很不錯，教導同齡人完全綽綽有餘。

但是。

但是在教導過程中，小彼得似乎發現一個問題。

他想象中，冷淡酷炫的朋友，似乎真的只存在於短暫話語的想象之中，進入深度交流後，他逐漸揭開新朋友掩藏在網絡底下的面紗，接觸到對方真實的性格溫度。

他這才明白，他這個新朋友...

——好像不怎麽聰明。

小彼得：誒？？？

--

短短的字符底下，掩蓋的並不是冰冷的性格。

而是海拾茲，根本講不清楚一些話的悲慘[智力值]。

雖然以及能運用短句說話，但正常的人類小孩早就小小年紀學會表達覆雜的想法，海拾茲這個打不過弱智的家夥，表達根本跟不上聰明的小彼得。

正因如此，他才會對方說十句，自己說兩句。

海拾茲也這才體會到，韋恩家上下真的已經很溺愛他。

他以為能較為正常地和他人溝通，其實是全家人努力用著簡單詞匯語句，低齡化和他說話的成果，就是為了能給海拾茲一個暢所欲言的家庭環境。

為了實現這一點，連喜歡用世俗化語言的傑森，都耐著性子，每天在家和他好好使用簡單詞匯，小心翼翼地克制自己在外面混跡時學會的臟話。

畢竟，傑森不想帶壞小孩子。

達到這種程度的時候，他的用語還不太流暢。

比如夜巡制服匪徒，就差點嘴一禿嚕說“睡覺覺”之類的話，成功讓匪徒從恐懼中驚醒，也讓蝙蝠俠微妙地轉頭看他。

傑森惱羞成怒，回應匪徒的是使用了十成十力量的一拳，讓對方恍惚著又躺下了。

大概他在暈眩的夢境裏，還會思考疊詞詞的問題，並且深感不解。

蝙蝠俠：“...用勁太大了。”

傑森深呼吸：“下次註意。”

等回來以後，傑森換下羅賓制服，就逮著海拾茲的小肉臉蛋可勁霍霍，把鴨鴨撓得滿房間亂跑，乖乖地給他獻上自己的鴨鴨抱枕，才算消氣。

而作為並不相識的網友，小彼得對海拾茲的情況知之甚少，因而並不會在話語上刻意遷就他。

直到發現，情況不對。

【Bird：抱歉，我能了解下你的學習情況嗎，你的學習進度是什麽樣子的呢，我發現我們學習的內容似乎並不是一個年級的，請多給我看看吧】

他心裏一急，不知不覺突破了內向的束縛，話不自覺變多了。

海拾茲就乖乖把作業拍給對方看。

小彼得認真地查看新朋友的作業，毫無疑問，對方作業的全貌與之前詢問的問題相同，都是過於簡單奇怪，像是幼稚園的問題。

但這還不夠，他需要更多證據來驗證自己不太禮貌的猜想。

【Bird：Heather，你在哪個學校學習啊】

對方的回答出乎意料。

【Heather：沒有上學】

【Heather：每天在家裏，阿福教我】

...新朋友這個年紀，不應該沒有上學。

【Bird：我很抱歉，但為什麽不去上學呢】

【Heather：我有問題】

海拾茲對著輸入界面，楞是找不到更好的描述詞，和小夥伴聊得磕磕巴巴，自己都覺得看著很傻。

他越發感受到[智力值]的可貴之處，多增長一點總是好的，至少不至於以後攻略別人，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[有問題]

還只是小小的彼得被這個回答震撼了。

他情不自禁地想，這麽小的，和自己一樣大的孩子，會出現什麽樣的問題，才會只能成天呆在家裏，跟不上外界的知識呢？

梅姨正好敲敲他的門，給彼得送吃的。

趁此機會，小彼得迅速把心中疑惑問出口。

“這樣啊，”梅姨想了想說，“會不會是身體有問題，不方便出門，比如病的很嚴重呢？我只能想到這些。”

等梅姨端著盤子走了，小彼得立刻趕回電腦桌前，在鍵盤上緊張地敲下詢問：【是身體有問題嗎？】

對方沈默片刻：【對】

小彼得立刻頓悟！

他心中出現了一幅畫面：小小只的新朋友，每天只能坐在家裏的床上，聽家教老師的教導，身體飽受痛苦，因此腦袋很難思考問題，學習沒法跟上，甚至沒法去學校交朋友...每天孤孤單單地，對著窗外的樹，看樹葉綠了又黃，黃了又落。

而新的嫩芽長出，Heather卻沒能像植物般健壯成長。

——好可憐。

小彼得還沒了解過太多人間悲苦，就先被網絡上的朋友，以悲慘的情境沖擊了幼小的內心。

小小的孩子對著聊天窗口熱淚盈眶。

【Bird：我會幫助你的！！！不要難過，對不起，我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！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啊！】

...

傑森對著聊天窗口發楞，下意識地擼了把海拾茲柔軟的頭毛。

沒有鴨鴨帽或者狗勾帽的阻擋，搓頭毛跟摸毛絨娃娃似的，手感不比鴨鴨抱枕差多少。

而這位剛從蝙蝠洞上來的羅賓，陷入了深深的困惑。

他本來是不放心自家笨崽崽和別人社交，想看看海拾茲的情況，防止崽崽被騙亦或者出什麽問題。

結果剛進鴨鴨房間，就被笨崽崽拉過來，要求傑森教他幾個單詞，好發給自己的新朋友。

這原本很簡單。

但當傑森抱著[讓我看看是誰在和崽說什麽]的好奇心態，探頭到電腦前的時候，聊天窗口卻冒出了這樣一大堆沒頭沒尾的話。

...還特別真情實感，不像是開玩笑。

來不及看前情，傑森收到自家崽楞楞的求助：“該說什麽呢？”

“...說，”傑森下意識地，“謝謝？”

【Heather：謝謝】

“不是，等等！”

傑森狠狠揉搓底下的小腦袋：“你到底在和他聊什麽？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海拾茲：我沒有朋友

海拾茲：我只能在家裏學習

海拾茲：我身體有問題（魅力爆表）

彼得：…我會幫助你的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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